96年夏天,Wenger从足球的蛮荒之地日本拓荒归来,来到历史悠久的Highbury球场并且
执掌Arsenal这支伦敦的老牌球队时,迎接他的是整个国度的怀疑目光和《伦敦标准晚报
》那个充满怀疑甚至鄙夷的标题——《
Wenger,谁?》。
整整12年之后,值得我们记住Wenger的,不仅仅是英超冠军、足总杯冠军和冠军杯的亚
军,不仅仅是气壮山河的四十九场不败,不仅仅是和火爆直率的老爵爷之间犬牙交错的
交手,还有一个固执地坚持着的梦想,一种隐隐地延续着的伤痛,这些统统都与足球有
关的记忆足足萦绕了12年,而且将会继续蔓延下去。
12年让山河变易得面目全非:Arsenal从粗犷的游击式战术——开场由强力射手Ian Wri
ght攻进一球,然后让“后防五老”死守到比赛结束——演变成充满灵感的技术流,也从
狭隘的Highbury球场搬到了崭新的酋长球场,却背了一屁股的债;本来由兵工厂和红魔
轮流坐庄的两极格局变成三足鼎立乃至天下四分,就连当初对Wenger嗤之以鼻的Fergus
on也和他一笑泯恩仇……
12年,很多人满怀希望地来到了大不列颠,像Ballack、Drogba、Torres;很多人带着荣
誉离开或者灰溜溜地落荒而逃,像Adams、Zola、Beckham;还有很多人来了又去划下了
一道轮回,像Henry、Van Nistelrooy、Shevchenko。
可是,Wenger的梦想没有像很多人年轻时的雄心壮志一样随着岁月流逝而腐烂。“十年
一觉扬州梦”够长了吧,长得足以让杜牧“赢得青楼薄幸名”。十二年了,Wenger因为
精打细算的球员买卖和儒雅绅士的风度而被冠以“教授”之名,可是他更像是一个人在
梦想里对抗整个世界的孤胆英雄,像堂吉诃德,像夸父追日,可是他还是不愿意醒过来
。
如果上帝给他三个愿望,他一定想要飘逸优雅的,生机勃勃的,清澈见底的足球。
Wenger的第一个愿望已经实现了,昔日沉闷的枪手已经蜕变为球风惊艳的青年近卫军,
更重要的是,他把欧陆的理念带到了英格兰,就像一股清新的暖流涌入了这个终年被湿
冷的大西洋海风笼罩的国度。他仿佛在欧陆与不列颠之间打通了又一条多佛尔隧道,Mo
urinho、Benites、Ramos、Scolari等等后来人纷至沓来,让英超联赛上少了些野蛮的长
传冲吊,多了些精致的战术配合。
Wenger在球场外的举止也成为焦点。他是身处一个大染缸里还能不愿改掉自己原来颜色
的追梦人。直到今天,Wenger依然不习惯遵循英国的惯例在比赛之后和对方主教练去喝
一杯。当年的Arsenal充斥着酗酒等源自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标志性恶习,因为Wenger的
到来一扫而空。
Wenger的第二个愿望也看到了曙光。在执教十二周年前夕,他在联赛杯排出了一个平均
年龄为19岁的首发阵容,以6:0大胜全力出击的英冠球队谢菲联。来自90后的Ramsey和
Wilshere只是Wenger多年来发掘出来的青年俊才中的冰山一角。从“坏小子”Anelka、
“国王”Henry、“红毛”Ljunberg到“小魔兽”Adebayor、西班牙天才Fabregas、“小
老虎”Walcott,Wenger慧眼识英雄的故事不胜枚举。Wenger对年轻人的溺爱,让他可以
为了他们而卖走队里的成名球星;Wenger对年轻人的严格,也让他在青年队的选拔上近
乎苛刻,很多进步不够理想的年轻人不得不到其他球队继续职业生涯。
他对年轻人的信任,一方面是限于资金的紧缺,另一方面却是对梦想的执拗。当我们中
的许多人仅仅满足于在足球经理游戏里这样做来显示自己管理球队的能力,只有Wenger
敢于在争夺得你死我活的现实的竞技足球里贯彻着这样乌托邦式的世界观。年轻的枪手
是永远不缺乏激情的,他们可以连续二三十脚传球之后完美地用一个技惊四座的进球让
强大的对手叹服;却也是永远不缺乏悲情的,他们也可以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被一个弱队
误打误撞接连打进几个球然后一蹶不振——年轻人总要以失败为代价去成长。
只有第三个愿望永远遥遥无期。Wenger最伟大的对手Ferguson可以以一群小鬼赢得了联
赛冠军,然后登上欧洲的巅峰,让叫嚣着“凭着一群孩子你什么都赢不了”的Alan Han
sen无话可说,可是在赢得过两次英超联赛冠军之后,Wenger发现枪手的道路越来越艰难
了。在那些来自各个奇怪的国家的大亨们挥舞着支票大肆进军英超之后,随便一个中游
球队都是一抓一大把的成名球星。Ferguson培养出来的92黄金一代固然是难以复制的传
奇,而Wenger循序渐进的年轻化路线也在汹涌而至的金元策略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Wenger很反感这样财大气粗的大亨,因为他一定对差不多十多年前的往事记忆犹新——
当年在法甲闯出一点名堂之后,对马赛主席通过非法手段用钱收买对手和裁判而操纵比
赛的行为深恶痛绝的Wenger选择了远走日本。没想到的是,回到欧洲之后,这样“金钱
至上”的足球依然笼罩着他,阴魂不散且愈演愈烈。
对于大亨们来说,足球沦为了消遣玩乐的玩具或者逃避泡沫经济而用来洗黑钱的工具,
一旦他们没了兴趣或者股市重振之后,这些一夜暴富的俱乐部又会变得一无所有。但是
在Wenger的心里,足球永远是梦想,不应该让金钱的铜臭喧宾夺主了;可是在残酷的现
实里,这注定会成为一种无法忘却的伤痛——从马赛主席到俄罗斯石油大亨、阿联酋石
油财团、印度首富,有钱人的每一次觥筹交错都让这个为Arsenal呕心沥血了十二年的理
想主义者难受。
Wenger是幸运的,尽管已经连续两年颗粒无收,他也不用再忍受英国小报的冷嘲热讽,
他可以在Arsenal继续苦苦追逐梦想;Wenger是不幸的,在2008年,也就是寻梦的第十二
年,他发现自己站在梦想和伤痛交织成的十字路口不知道枪手该去哪里。